“铛——”

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属交击声,硬生生盖过了碎星天堑里的狂风呼啸。

精铁履带碾碎了天堑地表的暗红色坚岩,庞大的金属舰身带着纯粹的物理动能,毫无花哨地撞向那根十人合抱的石柱。石柱从中间断裂,大块的岩石被抛向半空。

寇无常没有躲。他那常年受灵力冲刷的半步金丹肉身,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他双脚死死抠住地面,双手举起那柄一人高的碎骨斩马刀,迎着飞舟的撞角劈了上去。

刀刃与残破的金属装甲狠狠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

寇无常的身体在反冲力下向后滑行了数丈,双脚在坚硬的岩层上犁出两道深沟。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万钧的推力。

“一堆没灵气的废铁,也敢拿来撞老子?!”

他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带血唾沫,双膝微弯,猛地一蹬。强悍的肌肉力量完全无视了飞舟向前冲刺的惯性,他像一头凶兽,直接跃上了飞舟倾斜的甲板。

甲板上,之前被撞碎的几个沙盗残肢还挂在护栏上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
寇无常一脚踢开半截断臂。此时的飞舟没有阵法护盾,也没有灵气流动,在他眼里,这只是一个外壳比较硬的金属罐头。

他抡起斩马刀,狠狠劈在最近的一块舱壁上。

精铁舱壁应声向内凹陷,边缘卷曲,暴露出内部几根正在艰难转动的传动齿轮。寇无常直接伸手,抓住一根手腕粗的齿轮轴,用力一扯,将其生生折断。

金属断裂的刺耳尖啸声中,他距离飞舟最顶层的主控室,只剩不到三十步。

主控室内,林昭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微光屏幕。

门外的砸击声一下比一下重,每一次劈砍,整个舱室的顶部就会扑簌簌地往下掉落铁锈和灰尘。那股属于半步金丹体修的浓烈血气,正顺着门缝一丝丝钻进来。

林昭连眼睛都没有眨。

他双手悬在操作台上,指节泛白。屏幕上,一串串关于碎星天堑地磁环境的乱码正在飞速滚动。没有灵气,常规阵法形同废铁,但他早在进入天堑时,就让系统记录了这里狂暴的地磁波段。

“导出最终频率参数。”林昭低声开口,声音被门外金属的撕裂声盖住。

系统没有语音回应,只是在屏幕底端吐出了一连串复杂的刻度数值。

林昭抓起手边那块早有准备的空白阵盘。没有灵气做墨,他直接咬

破右手食指,就着自己的精血,按照屏幕上的数值,在阵盘上快速勾勒。

手指在坚硬的材质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砰!”

控制室那扇本就变形的金属门,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扯了下来,远远甩到后方的过道里。

狂风倒灌。寇无常那张沾满碎肉的脸出现在门框外,体表的绝灵魔纹在昏暗中亮起一层油腻的红光。

“抓到你了,小老鼠。”他提着刀,迈过门槛,鞋底在铁板上踩出沉闷的回响。

林昭没有抬头,他最后一笔血线恰好在阵盘中心闭合。

他拿起这块甚至还带着体温的阵盘,精准地拍进了操作台下方那个原本用来安放高阶灵石的深槽里。

咔哒。

机括咬合的脆响。

没有刺眼的光芒,也没有浩大的灵气波动。门外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泥沼。

那是林昭将天堑本身的地磁环境解析后,具象化放大而成的局部反向重力场。

寇无常刚迈出半步的右腿,就这么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。

沉重的压力像一根看不见的实心铁柱,自上而下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。他脚下的精铁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向下凹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
周围飘散的血沫、沙尘、连同被劈碎的铁屑,在这股重压下,“啪”地一声全部贴死在甲板上,再也无法飘起分毫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鬼东西……”

寇无常的脸颊肌肉被重力拉扯得向下耷拉,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哑声。

他试图举起手里的斩马刀,但平时轻若无物的兵器,此刻仿佛被灌注了千万斤的水银。他体表的绝灵魔纹开始剧烈闪烁。这些用来隔绝法术攻击的符文,根本无法抵御纯粹的物理质量压迫。

飞舟的底盘引擎还在向前推进,而上方的重力阵盘死死将他向下压。

在这股双向的极端拉扯下,寇无常背部的肌肉终于崩裂开来,鲜血刚涌出,就被重力压成了贴在皮肤上的血饼。骨骼挤压的“咔嚓”声密集地响起。

被压制在原地的寇无常,那双凶狠的眼睛里终于爬上了恐慌。

他意识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魔躯,正在被这看不见的规则一点点碾碎。既然肉搏无望,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。

他体内的精血开始倒逆,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丹田处升腾。与此同时,飞舟下方那片已经残缺不全的阻灵血阵,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,剩余的阵纹亮起刺眼的猩红光芒。

周遭干涸的空气重新变得躁动,血阵正在向内坍缩,准备完成最后的殉爆。

“退回去。”

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底舱破口处传来。

林苍澜大步跨上甲板。他那身长袍早就被机油和血污浸透,左臂无力地垂着。但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缴获来的厚背战刀,浑身上下散发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浑厚威压。

他没有去管半空中动弹不得的寇无常,而是顶着重力阵盘外泄的一丝余压,直接跳到了甲板边缘那一处血阵红光最盛的阵枢节点上方。

没有多余的动作,林苍澜双手握刀,刀锋狠狠刺入那块泛红的精铁地板。

他将体内残存的金丹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。刀背上的金属纹路因承受不住高压而开始龟裂。

那股原本即将爆开的血阵波纹,撞上林苍澜不计代价的修为压制,硬生生停在了爆发的临界点上,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嘶嘶”声。

林苍澜的虎口瞬间裂开,鲜血顺着刀柄流进阵眼,但他死死按住刀柄,双脚在甲板上踩出两个深坑,硬扛着殉爆的冲击力寸步不退。

控制室门外。

血阵引爆被强行按住,寇无常体内倒灌的精血无处宣泄。他的眼角崩裂,视线被血水模糊。

死局已定。他那张狂妄的脸上,终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。

“等等!”寇无常嘶声喊道,声音因为骨骼压迫而变了调,“别杀我……中州暗网的商会账本,花弄影给我传信的渠道……还有,这天堑里老子藏了八年的真金白银!坐标都在我脑子里。留我一命,这些全都是你的!”

这可是能让边境无数流寇为之眼红的庞大财富。

林昭站在操作台后,隔着破裂的门框,平静地看着寇无常。

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对方抛出的不是一座金山,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。

“清道夫做事,从不留后患。”林昭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寇无常最后的一丝希望,“至于宝库,我会从你的尸体上找。”

就在林苍澜死死压住血阵余波、寇无常心神失守的那个极短间隙。

一道冷冽的青色剑光,从控制室侧面的过道暗角处无声亮起。

李芷瑶的身影贴着舱壁滑出。她受损的单灵根剑脉在这一刻被强行催动到极致,隐隐触碰到了半步金丹的门槛。

她没有受到重力场的影响,因为她出剑的角度,准确地切入了阵盘覆盖范围最外侧的一丝缝隙。全凭一个剑修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直觉。

寇无常周身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护体罡气,在这一剑面前如同朽木。

“哧。”

轻微的皮肉割裂声响起。断剑那残缺的锋刃,干脆利落地划过了寇无常粗壮的脖颈。

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,鲜血刚刚喷出半尺,就被上方的反向重力死死拍回了胸腔里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
无头尸体重重地跪倒在甲板上,再也没有动静。盘踞碎星天堑多年的断首团匪首,就此覆灭。

寇无常一死,外部的阻力终于彻底消失。但林昭还未来得及拔出那块一次性阵盘。

“噗——”

操作台深处,突然喷出一股夹杂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。

那块强行插入的阵盘,连同系统透支的底层逻辑,终于达到了物理承受的极限。用来连接动能模块的几根晶石线路当场熔断。

原本疯狂运转的物理引擎,发出一声绝望的卡顿,齿轮之间的咬合声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撞击。

飞舟庞大的舰身猛地一震,彻底失去了向前的推力,化作一块失去悬浮能力的巨大废铁,朝着未知的黑暗深渊一头栽了下去。